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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抱着她躺了一會兒,她靠在他懷中的臉突然動了動,嘴唇微張,又輕又緩地喚了幾個字,沈淙聽不清她說什麼,隻能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床上,跪在床頭俯身去聽。
謝定夷的聲音嘶啞的像是火裡燙出來的一截草灰,沈淙凝神認真聽了好幾息才勉強辨認出一個字,似乎是一句“靜”
。
靜什麼?靜川,還是靜徽,他心跳如鼓,死死地盯着她的嘴唇,努力想辨認出宮,他掌管後宮諸事,能這麼快得知消息也不奇怪,但此刻沈淙正在殿內,方青崖自然不可能讓他進去,隻得牢牢立在內殿門口,拱手道:“殿下三思。”
武鳳弦一心隻想看看謝定夷如何了,現下就隔着一道門卻被人阻攔,眼神瞬間陰郁了下來,看着方青崖沉聲道:“讓開。”
方青崖巋然不動,道:“陛下已經睡下了,先前吩咐過臣不允許任何人打擾,便是殿下也不例外。”
武鳳弦和她也曾是同袍,早知她喫軟不喫硬的性子,努力緩和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緩聲道:“蘊玉,我并非要強闖入宮,隻是看看陛下如何了,在外我為臣子,需得侍奉君上,在內我為夫君,更有侍疾之責,你難道忍心看着我就這樣幹着急麼?”
方青崖沉默了半息,道:“醫官已經看過了,會盡心照顧的。”
若在武鳳弦和沈淙中間選,她自然是偏袒武鳳弦的,畢竟她和武鳳弦并肩作戰過,有着生死相交的袍澤之情,但和沈淙不過是萍水相逢,因着謝定夷才有了三兩交集,可如今沈淙的身份畢竟不足為外人道,如非必要,她定然要守住此事,未免謝定夷聲譽有損。
“是不是有人在裡面?”
武鳳弦看出了她一反常態的強硬,推着四輪車靠近了幾分,壓低聲音問:“是沈氏那個,是不是?”
方青崖心中一驚,瞳孔微震,道:“你……”
“我早就知曉此事了,”
武鳳弦平靜接話,道:“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嗎?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方青崖在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,問:“那個童鳴是你的人?”
童鳴便是先前一直送沈淙進宮的侍從之一,沈淙剛從江州回來那夜謝定夷原本想將他留在宮內,卻在夜半因為武鳳弦的腿傷離開,那時方青崖就懷疑有人透露了沈淙的消息,便將擡轎至侍門的人全都換了一批。
“不算,是我自己覺察到了陛下身邊有别人,這才從童鳴身上撬了個缺口,”
武鳳弦道:“陛下既默認你將他處置了,便是對此事知情,你又何必連我也防着。”
確實如此,謝定夷對童鳴向武鳳弦透露消息的事必然是知情的,所以也知道武鳳弦早就得知了沈淙的事情,但她卻什麼都沒說,那必然還是偏袒武鳳弦的……想到這裡,方青崖有些猶豫,問:“……你有分寸麼?”
武鳳弦知道她已經鬆口了,斬釘截鐵道:“我保證隻是進去看一眼,絕不會和他起爭端。”
……殿門開闔的聲音在寂夜裡顯得如此刺耳,沈淙坐在床頭,看着武鳳弦推着四輪車的身影慢慢靠近,兩個人在朦胧中對上視線,如有實質般擦過殿中的微光和床邊半勾的帷幔,終於毫無阻隔地望向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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