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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處的時間一日少似一日,再過兩天,這場夏令營就該散了。
人不該為了註定結束的短期關系而付出真心。
越來越頻繁地,李絮試圖說服自己。
越來越頻繁地,皆以失敗告終。
夜色又深沉了些,雨幕灰白,將公寓裹得像一隻發光的繭。
李絮坐在島台邊,一邊喝剩下半杯的葡萄酒,一邊看言漱禮分門别類將幾隻餐具放進洗碗機。
對比起前幾日,連杯子都找不到的生疏,他已經迅速學會簡單處理餐廚相關事宜。
像是不必擡眼,也能知道她在看自己,言漱禮語氣不輕不重地,突然問她,“你的畫,進度怎麼樣。”
“差不多完成了,還剩一點點細節。”
李絮把喝空的高腳杯遞給他,乖乖匯報進度,“雖然顏料沒辦法徹底幹燥,但表面晾一晾,勉強趕得上他們兩個的婚禮。”
言漱禮關上洗碗機,湊到感應器底下洗手,神情冷淡,根本不關心自家哥嫂的事情,“我問的是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提及這個,李絮就有些心虛。
自從那天心血來潮,主動提出要給他畫肖像,她就將事情一直拖延至今,遲遲沒能兌現承諾。
言漱禮從來不進她的畫室,也不會表現出來有多麼關註,這還是他畢竟它本質上就是傷口。
26“肖像的有趣之處就在於它的模糊性。”
有一位叫做奧利維爾的法國攝影師曾經這樣說過。
“假如我拍大街上兩個打架的人,大家立刻就可以明白這是什麼意思。
可如果我隻拍一張面孔,人們就失去了解讀的鑰匙。
我愛他,還是恨他?誰也說不清楚。”
李絮對此有相似感悟。
這日是陰雨天,距離離開麓月府,還剩最後一日。
她坐在地毯上,用颳刀在古董敞篷車和玫瑰局部抖落尼泊爾金粉,署好名,宣告送給霍敏思的新婚禮物正式完成。
隨後拎起半杯薄荷朱麗普,對着另一幅空白畫佈空待許久。
一直反復調色,猶疑構思。
最後還是遵從習慣,用了一整片檸檬黃塗底。
一旦起了型,鋪好關系,後面的色彩與肌理就順理成章地逐漸堆疊上來。
李絮沒有按照常規畫法仔細勾勒畫中人的面容,反倒有意塑造出一片揮之不去的霧,一種類似磨砂玻璃般模糊、蒙眬、若隱若現的視覺感。
看不清五官的年輕男性。
微微低着頭。
左側鎖骨點綴上下兩枚小痣。
李絮運用了非常多不同明暗深淺的藍色,用以呈現人物泅在水中的狀態,確保這幅肖像足夠隱晦,又足夠真實。
至少是她現階段所能窺見的、最大限度的真實。
最後的最後,她沾了一筆钴藍,在畫作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。
chiara後綴一朵小小的藍鸢尾。
她由來已久的標識。
至此暫告一段落。
李絮默默低頭收拾畫具,耐心颳幹淨調色闆,又漸次清洗畫筆,將所有畫材分門别類放回原處。
言漱禮的助理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,已經提前帶人等在入戶步道。
李絮打開門禁讓搬運工進來,看他們業務嫻熟地固定好那副120150大尺寸畫作,避免途中遭遇剮蹭損傷,又確認好霍敏思那邊的電話地址,就目送他們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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